崔苗在甘肃的农村长大,十四岁那年她离开学校回到家里,每天喂羊割草,日子过得平淡无光,她喜欢听村里的戏班子唱秦腔,总是站在最前面,把每一句唱词都记在心里,崔苗的父亲看女儿这么着迷,就咬牙卖掉家里仅有的一头驴,换来两千块钱送她去学戏,那头驴是全家最重要的依靠,卖的时候父亲没说什么,只是摸着驴的鬃毛,眼睛有点发红,崔苗也没哭,握紧双手转身走了。
后来她进了县文工团,靠唱一首《走西口》拿到奖项,每月挣四十块钱,全都寄回家里,那时候她觉得只要还能唱歌,日子就有希望,二十岁出头时攒下一点钱去了北京,想参加《星光大道》,结果连节目组大门都没能进去,她没有放弃,回到老家后坚持写了两年信,总共二十三封,每一封都亲手写出来,讲自己怎么演唱西北民歌,讲家里条件多么困难,2013年节目组有人来陕甘地区采风,有人推荐了她,她就现场唱了一段,声音里带着黄土味道,还有一点颤音,编导觉得这种味道很真实,就让她登台演出,那一周她拿到冠军,第一次被全国观众看见。可光有“看见”还不够,为了参加月赛和季赛,她和家里开始借钱,家里卖掉家电和农具,连土地承包权也押了出去,她爸爸找亲戚借钱,有人甚至拿宅基地作抵押,外面也有公司愿意投资,但合同里没有写明亏损如何处理,年总决赛前,总共花万,其万是外债,40万是家里欠的,她穿的演出服是定制的,伴舞请的是专业团队,灯光道具全部升级,她不再是那个在村口唱歌的小姑娘,变成了包装出来的“西北民歌传承者”。
总决赛那天,她唱得一点问题没有,可评委们更喜欢流行唱法,结果她输了比赛,赞助方马上撤走了资金,所有债务都压到她一个人身上,后台没人过来安慰她,她也没掉眼泪,只是伸手摸着衣服上那些麦穗装饰,那是她妈妈用旧布头一点点拼出来的,退赛以后,她又开始到处跑商演,在县城的开业典礼和庙会上唱歌,冬天里露天搭着台子,台下观众举着手机拍她,还说“这不是当年那个冠军吗”,她照样唱着歌,不去计较这些事。
与同期走红的朱之文不同,朱之文红了以后没签公司,照旧穿工装下地干活,后来在短视频里唱《滚滚长江东逝水》,吸引很多粉丝,他还经营农家乐,教人唱歌,不断尝试副业,而崔苗没有做这些事情,她十年间只顾着还债,不发新歌,不开账号,拒绝商业合作,一心只求活下去。
年的冬天,她蹲在甘肃某个县城的菜市场里挑选白菜,跟摊主讨价还价,连一毛钱都不肯让,没人记得这位女子曾经站在央视的舞台上,唱过让上亿人听过的歌曲,有人认出她来,问她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,她只是笑了笑说,唱过就不算亏,她每天清晨五点就起床,帮母亲晾晒辣椒,下午又去文化馆免费教孩子们唱民歌,一分钱也不收,她再没有上过任何电视节目,也没有打算重新回到舞台,她就这么过着日子,安静而踏实,就像当年骑在驴背上唱歌那样。